刚过完元旦,又要过大年了,对于中国人来说,“年味”这才刚刚开始。老百姓们开始打算采购年货,礼尚往来等麻烦事也摆在面前,哪家不送礼啊,即便是权贵们也免不了,只不过他们的收入远大于支出罢了。于是乎,你来我往,忙忙碌碌,几家欢乐几家愁。——说起送礼,想起了当年的一段笑话:
二十年前在小国营企业当官时,最头疼的就是逢年过节的例行进贡:从县局、市局、省厅,还有地方政府各职能部门,名单一大串,哪路山神爷的香烧不足都养不起小鸡来!为此还得专门开会研究,领导班子明确分工,每人分一份名单,这也是必须完成的“政治任务”。
有一年,当副厂长的我分到了一份“美差”,和我们的局领导一起到省厅进贡。那时送礼进贡的技术含量很低,不象现在,这卡那卡的,喝着茶随手就递过去了,那时都是“真家伙”,一份少说也得七八十斤!我们厂有一辆丰田面包,权当客货两用,拉着我和局领导直奔省城而去。我们这位局领导是个厚道人,根本就不精于此道,而我也是典型的生产队长,只会干点普通技术活,对这种“高新技术”也是一窍不通。我们两个一路上愁眉苦脸,唉声叹气,到了省城,进店住下。
光犯愁是没用的,晚饭时,我和局领导研究好了送礼线路图,先上谁家、后上谁家,连夜展开行动,这活儿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,再加上那年代都住单位宿舍院,全是一栋一栋的筒子楼,经常是厅长、处长、科长、办事员都住在一个院里,扛着大箱小包的挨门串,真是很尴尬。
“政治任务”,没办法啊,硬着头皮一家一家来吧!
有一位处长,人是很好的,平时帮我们不少忙,我门以前都到过他家,只记得住得楼层很高,好象是顶层。来到宿舍院门口,临近过节期间汽车是不准进的,我们只好把东西搬下车来,往里扛吧。不好意思让局领导扛,请他前面走,我和司机每人扛一大箱,歪着脖子跟后面,还不错,很快就到了单元门,司机也说是住在顶楼,一共是7层,我们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扛了上去,局领导开始敲门。门应声而开,主人出来了,大家同时楞住了:不是处长,而是我们认识的一个小科长,还是副的!尴尬的笑容凝结在双方脸上,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,局领导不愧是领导,马上顺水推舟把礼物推进门,回身就走。小科长一边尴尬地客气着,一边也就“恕不远送”了——让他发了个小横财!我们满头大汗回到车上,大口喘着粗气,开始互相埋怨,那时处长家里也没有电话,更不用说手机了,“大哥大”都还没问世呢,只好等第二天上班后打电话了。第二天,问明白了,人家住在隔壁单元的7楼!
幸亏我们的老书记英明,礼物多准备了两份备用的,第二天晚上,又吭哧吭哧地扛着东西爬到7楼,这才算完成了“政治任务”。下来走在院里,碰见了兄弟县的同行,人家很潇洒地提着“县长包”(当时一种上下长方形的人革包,基层领导常用,被省城老百姓戏称“县长包”),大家心照不宣,打个哈哈就过去了,我们就很奇怪了:他们怎么不带礼物啊?后来才搞明白:人家包里装的是极品的海参鲍鱼干,——我们已经不跟形势了!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,人家的礼物怎么也一斤顶一百斤吧?就这样新人辈出,新技术层出不穷,终于发展到今天:一卡可顶十万、百万了!
上大学时,好把一些喜欢的剪报贴在床头的墙上欣赏,一位已经留校当副部长的小老乡去我宿舍玩,他是哲学系毕业的,马列思想自然根深蒂固,看到一篇剪报后异常惊怒,那是《》的一篇文章,题目好象是:“公有制是产生腐败的温床”,正好闲着没事,就和他辩论起来,这位部长阁下居然辩论不过我,最后强词夺理就是一句话:“反正这是极端危险的思想!”——“反正”,他灵敏的政治嗅觉没错——该报不久就被查封了!